海月时鸟

=DF。叫我DF就好。大飞也行。
有一定CP洁癖。基本不拆不逆。有极强本命左倾向。
近期都是游了。想摸鱼时就摸型选手。基本只能顾及自己的感受(对8起……)
写得很烂,为人懒惰。是个自说自话的人,但如果被届到了会很高兴。
喜欢说废话,本体是话唠。欢迎交流!
海月の虚空に秋凉し时鸟。(Ever17,请。)

占tag致歉!发一个很直男的本宣。信息基本在图上。预1售走这里
CPP走这里

感谢包容理解!

〈游了〉夏虫

* 电波很莫名其妙。
* 技术相关内容全是我在扯淡。

1.
这个夏天,鸿上了见的电脑似乎又被病毒进攻了。

他一开始的确没多在意,毕竟这不算稀奇事。他电脑的防御系统堪称铁壁,大部分问题都能被电脑内设的程序解决。事实也正如他所想,这次的病毒仅止步于第一道防线,构不成什么实质性威胁。等例行检查结束他打开自己的计划表,往待办事项中又填了几样,再退出时却发现自己电脑桌面的角落突然冒出一只小虫来。

他电脑桌面壁纸很朴素,是张照片,拍的是几多叫不上名的野花。那是他幼时去父亲的研究所玩耍,在后院的树下顺手拍的,一直被他存着。前些日子他刚好想起这回事,顺便就把壁纸给换了。现在那原本角落里青翠可爱的草叶上唐突多了个不大的黑点,乍一看还真像有只小虫在其上停留。但本就不是真的花花草草,这简直是无稽之谈。鸿上了见咂咂嘴,想起方才的那个病毒来。他先又开启了扫描,接着试探性地把光标移动到那黑点上。类似小虫的黑点很快给出反应,屏幕上忽地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您好。”

底下还有一个输入栏,仿佛是在邀请鸿上了见来透过它与背后的什么人来对话。鸿上了见稍微皱起眉,可能是因为夏天实在太热,窗外的蝉鸣又过于刺耳,他总觉得这意味不明的小把戏格外叫人心生厌烦。他起身把空调调低了一度,重新坐回椅子上顺便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这才感觉那无端的躁动略微平息了下去。

扫描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在鸿上了见设定的程序的判定下它不是病毒——如果无法判定系统会开启警报,况且鸿上了见也很难同意有意黑进了他电脑的人还有这等闲心去浪费时间。不过,倘若鸿上了见想要把它的内里看得一干二净去真正弄明白它究竟是什么,可能需要花上一星期。好在他还有别的选择——如果他想要这家伙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电脑,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他很快就准备付诸行动。但就像早已预料到了他的行动一般,对话框里出现了新的内容。

“不要删。”

这下鸿上了见倒稍微提起一点兴趣来了。尽管他还是想嗤笑,笑这背后的始作俑者考虑不周。说“不要删”又如何,只要他鸿上了见乐意,这根本就不是对方能左右的事。

方才喝下的果汁润凉了干燥发热的咽喉,加上在这场小小的对峙中他多半是主动且有利的那方,他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怀揣类似胜者的从容,他难得动起了小心思:想要我回复?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敲上边角略有磨损的键盘,简单地回问:“为什么?”

“不知道。”

这下鸿上了见是真想笑了:“那我凭什么不删掉你。”

那个黑点,或者说它背后的人没有马上给出答复,过了大约五六秒才弹出新的对话框来。

“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害你。”

鸿上了见看着眼前的这句苍白又机械的话有些发懵。他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位和他孽缘颇深的故人,便皱了下眉,再次输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这次是间隔了十秒:“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害你。”

估计它背后并没有人在实时操作,可能鸿上了见只是在跟被设置好的程序隔空喊话。好在鸿上了见有多重的屏障,这里的对话不会顺着网络流入到发送这个程序的家伙那里,除非他的技术远超鸿上了见所拥有的。它又重复了一遍,配合生硬得像公事公办的语气,竟显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来。鸿上了见叹了口气,再问道:“你想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

“你会不会打扰我干正事?”

“不知道。”

看来其他超出了预估的问题都只能得到这样的答案。鸿上了见又喝了口柠檬水,用指甲在发送键上轻轻敲击。窗外蝉鸣声难得消了片刻,独属夏天的喧嚣被按下了暂停键。

鸿上了见朝着这个来自夏日的不速之客很轻地笑了笑,按下了发送键。

“好。我先不删你。”

2.
话是这么说,鸿上了见虽起了点玩心但也没放松警惕。好在这个小黑虫比他想象中还要安分,在他办公时完全没声没响,一下子叫人忘了它的存在。只是在退出程序准备关机时,才能瞥见那停在落了露珠的叶上那小小的虫。
在他确认关机前那虫会挽留似地重复说:“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害你。”

又是这句话,仿佛他除了一问三不知外也只会说说这句了。鸿上了见不理他,径自关了机,把这尽复读的小家伙关进一片黑暗里。

但这样的清闲日子没持续几天。这次鸿上了见打开电脑时,小黑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人形轮廓。鸿上了见没大惊小怪,把手放键盘上随时等候熟悉的对话框自己跳出来。

果不其然。那个透明的小人稍微动了动:“你好。”

鸿上了见不去追究两次打招呼之间微妙的降格,饶有兴致地回答:“你怎么变了。”

“我本就是被设计成这样的。”这次它的答话顺利了很多,不过仍不像是即时作答,“只不过还是出了点意外。”

“哦?什么意外呢。”鸿上了见想起自己电脑上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明知故问道。

“这不在我掌握的信息之内。”

“好,那就请你学习前几天的自己,不要妨碍我做事。”鸿上了见也不是真闲,他毕竟还是汉诺的领导。反正对面撑死只是个程序,他就没放得很客气。但这个小人儿不比之前,它,或者说他,不仅不再反复念叨那一句话,居然还学会了据理力争:“之前是没办法说话。”

“我可以帮你闭嘴。”

“请容我拒绝。”

简单的威慑起了效果,那之后的好一会儿小人儿果真没跑出来念叨什么。但在鸿上了见正整理着有关Playmaker与他战后的动向相关资料时,那个不大的对话框悠悠从屏幕的边角冒出一点,看他没别的反应,这才全部弹了出来。

“我有话想跟你说。”

鸿上了见没理他,于是他以三分钟一次、不至于真的打扰到鸿上了见但就是叫他没法完全忽视的频率重复了三次。鸿上了见暼了他一眼,终于舍得给他一个回复:“我没话想跟你说。”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我。”

带着点胡搅蛮缠意味的冷淡语气让鸿上了见愈发觉得熟悉起来。然而他不至于就这样发作,还是冲着区区这样一个不够完善的程序:“这是我的自由。”

“说话也是我的自由。”

鸿上了见想了下,反正主动权还在他手上,稍微让步反而更有利于他摸清这玩意的底细,便说:“那你说,我只听一句。”

没想到真叫他说时这小人反而哑了火。沉默持续了差不多一分钟,鸿上了见在这方面没什么耐心,等了不到十秒就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了。等他把文档往后翻了一页,那个对话框才颇有些期期艾艾地再次闪动了起来。

“抱歉。这部分的记录也,不存在。”

鸿上了见确信自己在某些方面是真的不喜欢人工智能,或者说他根本就对它们怀有强烈的鄙夷态度,何况眼前这个还远远称不上是所谓智能。

“那这下你可以安心闭嘴了吗?”

“不能。”他显得,只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被设定成了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很不合理。”

的确不合理。鸿上了见给资料标了几个重点和疑问点,一面是在说Playmaker的行动,另一面也是在附和电脑里的小人。他腾出一只手来不紧不慢地回复:“你现在能说些什么?”

“请稍等。”可能是去调数据了,那个小人的身形竟真的变得更加透明,就好像面前和自己说着话的人当真转身走入了仓库说要去寻个什么物件。鸿上了见当然不会等着他,继续审阅着到手的资料。

五分钟之后,小人的身影变回原样:“我大致知道了,但是毫无头绪。”

说来听听。鸿上了见瞟了眼对话框懒得打字,在心里叫他赶紧交代。

“很杂乱,没什么逻辑。”小人像是在犹豫,问他,“还要听吗?”

“你说。”

鸿上了见总觉得他得到了鼓舞后稍微变兴奋了一点。尽管对面并非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然而他的反应速度确实是变快了,很快给出了答复:

“冰棍,海盐柠檬,薄荷,树,花,海滨,星空,浮藻,书本,快餐食物……”

他像报菜名一样一口气列出了一大串答案。信息量不大但却很杂,鸿上了见下意识眯眯眼,敏锐地捕捉到混杂在看似稀疏平常的词语里的那几个指向性相当强的词。他之前不是没这般推测过,但如今基本得到了验证还是多少让他有点惊讶。

“我能和你说这些。但我想说的好像不是这些。可是,好像又的确是这些。”小人说:“我有点混乱。”

鸿上了见从容地笑了:“这不怪你。”既然知道了在背后捣鬼的是藤木游作,他便懒得再对一个小小的程序那般苛刻,“是别人的错。”

“是谁?”

“你之后会知道的。”鸿上了见想了想补充了一下,“大概。”

“你会删掉我吗?”

鸿上了见想了想,敲字说:“暂时不会。”

“关于刚刚列举的那些话题,我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我有事要做。”

“你可以不回复。”

这小人也是倔,鸿上了见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了藤木游作的脸。夕阳下那对碧绿色眼睛曾经晃得他心中烦闷难安,如今隔了好几个月,再回想起来倒是比当初要来得心平气和得多。他本来就习惯于收束甚至压抑自己的情绪,就算在莫大的悲伤与懊悔中也不至于失了理智,现在自然也无多大的感想。他能想到藤木游作是抱着怎样的心境做出这种无趣的事,但对于他目前的计划而言,这只能算一个毫不相干的插曲。他不是不知道藤木游作大致有怎样的想法,但的确,他不能理解对方在某些方面的执着。

能确认的是,鸿上了见在不干扰自己工作情况下的耐心算是不错,足够容忍一个不会造成威胁的程序小人吞吞吐吐说些难免显得不知所云的话。虽然他差不多能够想到这个小人倘若还能再一次改变形象的话会顶着一张怎样的脸。他自信这点小聪明小把戏引不起任何波澜。

“好,我不回复。”他伸了个懒腰,“你要说就说。”

小人儿显得很是欣喜:“你不讨厌我和那个人。”

会给出这种反应问出这种问题难道也是藤木游作给设置的?鸿上了见在心里讽刺了藤木游作的木讷,手上还是回答说:“不算讨厌。”

“我真的可以说吗?”

“随便你。只要不打扰我工作。”

鸿上了见去给自己续了一杯柠檬水,回头再坐会椅子时,对话框果真不再明目张胆地拦在他面前。这下无论他怎么说都不会影响到鸿上了见了。鸿上了见心想这家伙还算懂事,接着投入到了工作中去。在小憩时他抽出几分思绪分析起藤木游作设置的几个关键词,想来想去好像都只是夏日里可有可无的生活要素,相当意味不明。

但他本来就搞不透藤木游作到底想干嘛,他到底想从自己这得到什么,又想把什么一股脑地塞给自己,这都是鸿上了见没把握的事。只能说,对于现在的状况,他时而觉得无聊,但看着程序从只会复读的小虫变成现在还能体现出情绪的小人,其实还是有几分乐趣。

太阳光逐渐变得灼人了,不客气地透过窗玻璃散入他不大的房间,于是鸿上了见拉上了窗帘把阳光收而在外。他一贯是不饿就懒得吃饭,干脆直接去睡个一小时。在午睡前他终于舍得打开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在二十分钟前。小人儿断断续续讲了些关于海盐柠檬味汽水的事,写得很认真,像极了一本正经的流水账。

“夏天属于海盐柠檬。”

“汽水有气就会很好喝,没气就很没意思。”

“有人觉得这个口味很怪,但是‘我’(因为真正的我不可能喝东西,所以我打上了引号。)很喜欢。又咸又甜又凉。”

鸿上了见一路看下去,觉得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批改初中生作文的老师。不一会儿他就翻到了最后一条记录:

“他好像推荐你也喝一喝试试看。”

窗外有风吹过,不远处的树叶婆娑作响,顺着蝉鸣声一道飘来。鸿上了见有些乏了,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动。

“行啊。”

3.
一晃眼到了八月底。藤木游作借着小人的口拐弯抹角地跟他说了不少日常琐事,一度让鸿上了见怀疑那还是不是他认知里的藤木游作,那分明应该是个在日常中寡淡而无味的人。难道藤木游作身上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可是Playmaker之后的行动依旧是很有他的风格。这让鸿上了见多多少少起了好奇心,但他没打算真的去搞清楚:不仅没必要,还会自找麻烦。

藤木游作还给他推荐了些东西。有的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有的他嫌麻烦,不过也有不用劳他费神的。在小人进一步发生变化的那天,他正式把自己的饮料从柠檬水换成了海盐柠檬水——他不怎么喜欢汽水,但这两种东西混合的味道他很中意。当然他喝的最多的还是咖啡,但夏天本就炎热而躁动,当然还是轻飘飘的海盐柠檬水更讨人欢心。

他打开电脑,看见熟悉的角落又发生了变化。

他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挑起一边眉。尽管一切基本如他所料,他还是心平气和地叹了口气,往对话框里输入内容:“你又变了。”

小人以新的形象朝他点点头:“你好,鸿上了见。”

“你好,”鸿上了见回应他的招呼,“我该怎么称呼你?我不想叫你藤木游作。”

“我本来就不是藤木游作。”顶着酷似身着藤木游作校服形象的小人晃晃脑袋,“不用刻意称呼。”

聊天速度又快了很多。鸿上了见心想不知道这是藤木游作的设置,还是所谓程序的自我进化。他还没忘记在小虫第一次获得人形时跟自己说过的话,问:“你想起要跟我说什么了吗?”

他预想到了几个答案。藤木游作可能把很久之前的那些毫无依据的漂亮话变个法子再说一遍,也可能会询问他近况如何,往蠢里想说不定还会问他汉诺的动向,总之不可能是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把我的伊格尼斯交给你,我们在什么时候交易比较好”这种话,当然了这恐怕是鸿上了见最愿意听到的。

小人点点头:“想起来了。要听吗。”

“你说。”鸿上了见嘴上应和着,手上却打开文档,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是这样的,我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先另起话头开始解释,“这个形态实际上应该是一个隐藏的程序,原本我只需要变成之前你所看到的形态,而后在你输入内容时将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你就行了。”

“意思是本身其实不构成对话,只是他想说而已?”

“没错。而我如今是在通过分析你的关键词来在固有资料里筛选得出答案。”小人摇摇头,“现在的情况反而更加合理,藤木游作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鸿上了见有意嘲讽说:“至少你现在还算能说会道。”

“这也是藤木游作设定的结果,依然只是机械运算罢了。他保留了隐藏设定,也预设了你一开始就删掉我的可能性。”

鸿上了见喝了口饮料,心想自己真是给足了藤木游作面子:“他考虑得这么周到,做的事情这么无聊,到底是想要说什么?”

——他说什么都无所谓。鸿上了见在心里念着。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事。只要矛盾和冲突仍然成立,他们没可能如藤木游作所想地达成根本上的和解。本就算低温的鸿上了见在这方面格外冷漠,心想也许藤木游作想要坐在海边一次次往里扔石子以荡起水花来,可自己终归是结了冰的冬湖,小小的石子撞上了冰面只会滑走。

“他说他很喜欢夏天。”

鸿上了见头一次因为这对话框里的内容而切实感到惊讶:“就这?”

“嗯。没了。”

鸿上了见这下真的没法好好办公了。他往后一仰瘫倒在椅子上,不知道是该先感慨藤木游作如此大费周章是有多无聊,还是去思考短短一句话背后蕴含了怎样的情愫。怎么会有这样的呢,在网络世界翻山越岭找到自己的宿敌,居然只是想说汽水很好喝,热狗很好吃,自己很喜欢夏天?这是什么愚蠢幼稚的行为,还连带着浪费了鸿上了见那么多时间。

但这无聊的一句话,此时居然像鸿上了见第一次尝试配出的失败之作,那杯仅喝了一口就被倒掉的海盐柠檬水一样,回味又苦又涩,可能切几片洋葱就能顺势叫他眼角滴出泪来。

鸿上了见维持了近三分钟仰躺的姿势,才缓慢起身拉开窗帘让阳光顺利地洒入房间。他很久没长时间出门,越发感觉夏末的阳光也是如此灼人。他又喝了口饮料,按理说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的饮料应该还带着凉意,可现在舌尖荡漾的液体反而也像是沾染了窗外夏天的热度。

他在此刻终于回想起藤木游作的另一个用意:这个程序,只要他想,不出一分钟就能在他电脑上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有无数个机会,他随时都可以终止“聊天”然后转眼就忘个干净。藤木游作显然是希望他能听到最后,但在这方面没做任何实质性的挣扎,仿佛是赌上了所有自己对鸿上了见极其有限的了解,才把最终答案隐晦地书写在其中。他甚至安心地默认了自己不会听到鸿上了见回音的事实。

鸿上了见不知该如何形容,形容这发生在八月末的短暂邂逅,形容在背后谋划了这无聊意外的藤木游作。小人看他很久没有回应,补充说:“惹你生气了吗?不用担心,我被设置好了,过几天会自动消失。”

不要。鸿上了见在心里埋怨——凭什么自作主张地开始,又早早定下了结束的时机?这两样东西,至少有一样应该由另一方的鸿上了见来决定。

于是他直起腰,深呼吸了几次,往对话框输入道:“不了。我们现在就可以道别。我会把你删得干干净净。”

小人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但还是说道:“好的。永别了,鸿上了见。但是真的,不可以再多聊一会儿吗?”

不可以。鸿上了见在心里回答说。他看向杯中所剩无几的透明液体,闻见窗外掩藏在风声间的蝉鸣,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却又如释重负地作出最后的回答:

“夏天快结束了。”

END.

最后祝活足哥生日快乐(?)

哇LOF可以置顶了。

1.游了。
2.电波。
3.很慢。

〈游了〉 狭缝

* 私设如山且很电波,很电波,很电波,如有不适请及时点叉。

1.

我是被男人的声音唤醒的。

“……能听见吗。”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语速不紧不慢,然而却像是隔着厚重的海水才悠悠抵达到安睡于海底的我耳中。他没有急着叫醒我,反而更像是在将手中石子一颗颗抛向湖心,等前一次荡起的水花与涟漪彻底消散在湖面后才把下一颗石子送入水中。

“为什么会来这里。怎么来到这里的。”

“——还没醒来吗。”他放轻了音量自言自语道。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睁开了眼,原本漆黑混沌的世界瞬间被冰冷的白色灯光吞没。不适感褪去后,我看见了他无表情的脸——一个年轻的男性,面相清瘦秀气。他见状略微睁大了双眼,然而这份惊讶只维持了不到一秒:“看来是醒了。再晚一会儿我真以为你要死过去了。”

我想告诉他我一早就听见了他的喊话,但在想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嗓眼干涩得厉害,稍微想要发声就刀割似的疼。他好像本就没指望我能回话,“给你点时间缓缓。过会儿我再来。”

他不等我作出任何回应就转身离去。不过他说得没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我来到这里之前的事,包括现在自己身处何处,更别提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就好像我的时间在此前一直静止于黑暗。我甚至没办法确信自己拥有的常识是正确的——在他转过身去时我是想拉住他的手的,可我没能做到,并非出于乏力,而是在那一瞬间才猛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一双手臂能供我役使。究竟是我关于“我具有手臂”之一常识出现了认知问题,还是因为我遭遇了我所回忆不起来的事故?我试图以现有的视角尽可能观察我自己的身体——不成人形,我现在的形象与我心中的“人类”几乎不搭边,不具有四肢,整个躯干像是一团缓慢蠕动着的球状物。比起肉块之类的大概更像是破布团或毛线团之类的无生机的物质,总之是十足的怪物。

太过荒诞反而没让我因自己的外型感到害怕,然而对现状的一无所知仍令人惶恐不安。根本搞不清究竟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其他什么,哪种说法都没办法说服我自己。我又试着分析了现在的状况,可能性最大的一种便是——我在某处因某原因失去了意识,而后被刚才的男人带到了这里。

简直是废话。我暗讽自己的无能。而方才走远了的男人手里拿着个小小的什么东西又走了回来。按照常识推算,那应该是为遇险者准备的一杯水,或者一块面包,一粒药丸。然而都不是,他带来的是一枚极小的匣子。他十分熟练地将那匣子直接嵌进我不成人样的身体,轻描淡写地说:“等差不多了就准备接受检查吧。”

不痛,只涌上了少许轻微的排异感,接着有什么液状物从嵌入处开始缓慢流入体内。在他又一次转身准备离开我的视线时,我一直闭塞的嗓眼终于得以被撬开:“请问,这里是……”
他回头瞟了我一眼,没停下脚步。
“狭缝。”他回答说,“这里是狭缝。”

十分钟过后他回来了。我依旧没能理解他所谓的狭缝的概念,不过他给我传输的信息好歹解决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所以说,这里是数据世界,我和你现在的外型都是数据构成的虚拟形象,没错吧。”我长舒一口气,庆幸现在这个不堪入目的身躯只是假象。那人笑了笑:“恭喜你搞清楚了最基本的问题。”
“看样子你知道的不少。”
“不可能比你更少。你一无所知,抛开常识逻辑和……感情,几乎是个新生儿。”他端起盛有热咖啡的马克杯,小啜一口继续说道,“待会老老实实接受检查,这样对你我都好。我不想收留来历不明的家伙。”
“行。”我别无选择地点头。

检查在他喝完咖啡后正式开始。我看着他垂头摆弄手里那些精巧的器械,最后用一根细针刺入我身体,同时调出放置于手腕的终端界面。得知彼此都并非血肉之躯后我对这种操作也大概能够理解几分了:“你这是?”
“给你做个初步检测。你失去了‘外壳’,指不定感染了什么病毒。”
他右手有一块红色三角形印记,可能是纹身之类的,很扎眼,随着他的动作在我眼前跳跃。

“失去了外壳就会变成我这样?”
他停下手里动作,向上挑起的嘴角带有十足的嘲弄:“一般不会有人蠢到弄丢自己的外壳。外壳既是一层保护屏障,也相当于一个容器,弄丢了就等着陷入混乱然后变成数据残骸吧。”
“看来我的命挺大。”
我说这句话时他抬了抬一边的眉毛,什么都没说。几分钟后他把针拔出,宣布道:“好了。应该没有大问题。我在你身体里设置了一个恢复程序,你的外壳会慢慢重建起来的,等重建彻底完成时你的所有数据都会恢复正常运转。在那之前不要离开这里一步,当然你要想死我不负责拦。”

也许是心理作用,在他说出“重建”时我的确感觉全身上下的表面泛起一层细细碎碎的颗粒感。他话说得很不客气,不过应该不是想害我,“谢谢。”
“不必。还有,重建大概需要三天,请你尽可能不要给我添麻烦。”他关闭终端的界面,“我还有事要处理,不奉陪了。”
“等等。”我将他先前的话反复在心中琢磨,猛然发现了疑点,“你说你要重建我的外壳……这应该不是你凭空捏造的吧,难道你拥有我曾经外壳的数据?或者说我们之前——”
他咂咂嘴,神情淡然地打断我说:“抱歉,我随便给你设定了个新的。”

他不等我回话,直接用关门声把我所有的疑问隔离开来,只留我一人呆在可以说是空无一物的房间。苦于行动受限,我只能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一遍遍梳理心中涌现的问题,无外乎“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是谁”、“他知道我的什么”,尽是些毫无头绪而又难以自证的恼人问题。

按照他所传输的数据所说,外壳是数据化的意识在网络世界的保护屏和载体,那么随着外壳的恢复,我应该会慢慢回忆起很多。

说起来,那人从一开始就没报上自己的名字,不仅如此,我们都没询问过对方的名字。我不觉得他的脸熟悉,但也没有初见时应有的陌生感。现在想来恐怕是潜意识在作祟。我和他在这之前多半是见过的,但这也不是现阶段的我能够独自论证的问题。

从他的言行来看他显然不喜欢我,但好在至少现在他不讨厌我,应该也不会加害于我。现在我等于是在这个虚拟的世界进行着从零开始的重生。我需要时间,但不仅是时间。

2.

我独自度过了开始重建的第一天。他离开房间后果真一整天都没回来,我则在确认自己的反复思考只是徒劳后乖乖闭上眼休息。再睁开眼确认时间时,距离外壳重建开始差不多刚好经过了24小时。
我审视着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身体躯干已成型,虽然没有四肢,躯干也仅有一个简单模糊的轮廓,整个人都像是被塞进了一层贴身的套衣中,但总算能独立直起身子坐起来了。身体恢复的同时记忆和知识也恢复了少许,就好像我正在由内而外地走向完整化。从仅有的躯干大致可以推测我的形象将会是一个精瘦的少年,也不知道那人品味到底如何。

在我感受自己的变化时他敲开房门,询问我感觉如何。他换了身衣服,准确来说应该是换了个衣物设定。昨天他穿的是一件短袖单衣配九分裤,现在他多挂了件薄外套在身上。

“没必要特地更换衣物的设定吧。”是试探性的提问,“Link Vrains里不是可以直接设定身体数据吗。”
他以挑起的眉角哂笑了我的无知:“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里是‘狭缝’。刚回想起一个Link Vrains就想来关门弄斧吗。”
“‘那狭缝’究竟是什么?”
“你现在还理解不了。”他把手里端着的餐盘放在床头,“吃点东西。”
我看着盘中的面包片和培根:“在这里饮食应该不是必要的吧。”
“所谓心理暗示。装模作样吃点东西能提神醒脑,也能增加点活着的实感。”他说这话时有点像在叹气。他垂起眼,纤长的睫毛遮掩了从眼中流露而出的神情:“不吃就算了。”

“我吃不了。”我直白地陈述了眼下尴尬的事实,左右小幅扭动肩膀把如切口般的断面展现给他,“我没有手。可以劳驾你帮忙吗?”
他脸色飞速变了:“你想得美。”

这当然是玩笑话。我还是挺难想象,他这么冷淡的人会坐在我床边,顶着一张写满了公事公办的脸,拿起一块夹着培根的面包对我说“张嘴”。尤其是眼下的我可能比起人类更像被塑成不完整人形的怪物——史莱姆之类的,总之有点猎奇。我看不到我现在的脸,反正估计也不是正常人类的脸,可能眼睛像黑豆、嘴巴只有一条缝、鼻子是两个点。但应该不会长得太奇怪太恶心,毕竟如果那样的话他大概就不会在说话时一直保持与我对视了。

“你恢复得不错,不需要我来帮忙调试什么。最后给你五分钟用来问话,待会我还有正事要办。”他都不舍得拖一把椅子来坐在床边,就地倚在墙上隔了几米远的距离跟我说话。

“呃……我该怎么称呼你?”
“Revolver。”
“Revolver,你知道关于我的事情吗?”
“知道。但说了也没意义。”

之前的短暂交流让我明白了眼前男人的嘴很难撬开,不想说什么就真的吝啬多说一句话。我换了个话题:“那能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吗,Revolver。”
他皱了下眉:“你没必要每次都叫我的。”
是没必要。但我很喜欢自己亲口说出这个作为代用名的单词时唇舌间掠闪过的,如点亮火光般的跃动感。他接着说:“我在这里处理烂摊子。”

“只有你一个人?我觉得你似乎在这儿呆了很久了。”
“我一个人就够了。不久,这是第八十天。”
“八十天……你就一直呆在这里?”
“算是吧……当然不是一直呆在房间里。也有必须出去的时候。”
他回答得有些含糊,显然不愿告诉我更详尽的内容,语气略显不耐:“还有两分钟。”

“外面,就是你说的狭缝,是怎样的?”我所在的房间没有窗户,什么都看不到。“狭缝”这个名词带着点危险的迷人色彩,难以让人不心生假想。

“很糟糕,并且在一步步变得更加糟糕的地方。”他扯扯外套的领口,小小地瑟缩了一下。
“你在害怕?”
“没有。”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帮到你忙?”看他有些讶异,我接着解释说:“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多少想要补偿一下。”
他因惊诧而扬起的眉毛很快地皱起,好像有些恼火,“你?帮我?在梦里帮吧。”

他抛下我走出房间,还不忘顺手带上房门。我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在床上呆呆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望了好几分钟才重新陷进床里。他下一次来大概又是一天后的事情了。到时候我会想起什么,他又会回答我什么呢。往可怕点想,搭载我记忆的数据真的是完好的吗?他究竟是单纯帮我重塑了外壳,还是其实在向我灌输虚假的记忆和感情?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流动,在增殖。它们鲜活地跃动却又不是活物,与现在的我的状态类似。我对哲学兴趣应该不大,不断涌上好似婴儿学步般的思考并非本意,而是因为我大脑中的空白远多于填充,我别无所选。

我歪头看向床头柜上放置的餐盘——Revolver没把它拿走。面包和培根卖相都不坏,但我完全不饿,也不想像动物一样俯身取食。

第二天的睡前愿望是尽快长出四肢。我想要打开房门,走出这昏暗的空间,亲眼见证Revolver口中的“狭缝”到底是怎样的光景。外面究竟是无边的广阔,还是说容纳我和他二人都要嫌挤嫌窄呢。

3.

愿望成真了。
刚醒来我就发现自己已经拥有了完好的四肢,像被培育的树苗生出了枝丫。虽然和躯干一样只有模糊的轮廓。这个历时比我想象中还要短,只过去了十三个小时多一点。我翻身下床,紧接着差点因为四肢不协调重重摔在地上。等排异感稍微弱下来后我小心站起,谨慎迈步,直到基本习惯了这双腿才放心地恢复正常走路姿势,准备离开房间。

如我所料,这扇门背后是另一个单调的房间。一张床,一扇窗,一副桌椅,一个操作仪盘,以及一面巨大的屏幕。

Revolver不在,但屏幕还亮着。宽大的屏幕两侧滚动显示正在运行的程序代码,而中间显示的是——一座塔,一座残破的塔,由圆盘和中心柱组合而成,眼熟得很。不仅是这座塔,Revolver所设置自动运行的程序也是如此:我新回想起的知识可以印证,那是一个工程量极大的修复程序,大到一时难以推算究竟需要耗时多少。很可能正是他一直以来在做的事。

“你在干嘛。”
我陷入沉思的功夫Revolver从外面回来了。他今天穿得很厚,此时正在卸去沾了雪花的皮手套,又露出手上的那个印记来。
“我没有动你的程序。”
“你想动也动不了。”他脱掉大衣,几步走上前去,在操作盘上轻快地按了几下,头都不转地问我:“感觉怎么样?”
“不错。还有就是,”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想起了一点关于你的事。”
Revolver的动作慢了一拍:“哦……你想起什么了?”

语言很难组织,因为恢复记忆这个过程本身不怎么有逻辑性。能确定的是我在之前定然是见过Revolver的。在梦方结束的那一瞬间闪过的片段中,他数次站在了我对面。我还是不明白我自己到底是谁,他的模样倒是看得很清楚。他和现在不太一样,但那绝对就是Revolver本人没错。这印证了我一开始的猜测,但反而,出于一些难以言说的原因,加深了我的不安。

“到这一步了啊,那看来明天就可以完全恢复了。”听我说完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舒了口气,“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
我本以为他会回答诸如“你明天就知道了”这样的话,然而并非如此。

“回你的现实世界去啊,你还真想要在这待到天荒地老吗。你最好尽快回到在现实里与你的意识相连接的肉体。”
“你呢,你不打算回去?”我想到他刚才的话,“像你这样长时间呆在网络世界里,现实里的身体不是更容易出问题吗。”
“自顾无暇的人就不要来多管闲事了。”

Revolver没正面回答我。他的尾音比往常都要更轻,像一片薄荷叶飘落在柠檬水上。可他的背影却愈发让我不安起来。他的影子仿佛被什么牵引着拉长,逐渐盖过我的脚背,拉到墙角还不算完,它们好像要顺着墙壁向上攀爬,直至把整个房间都拥在它漆黑的臂弯里。

我头一次对“恢复自我”这件事产生了如此浩大的恐惧。

“Revolver,”再度开口时我的声音沙哑得像历经过什么劫难,“能不能带我出去看看?”

在我的坚持要求下,Revolver终于肯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来。他轻皱着眉穿好大衣,戴上手套,最后把不知道哪儿搞来的帽子扣在我脑袋上,小声骂我:“真不要命。”
“珍惜性命的话我就不会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了。”我把帽子戴正,“外面很冷吗?”
“你的话没关系……我和这个狭缝相性很差。”他又含混地解释了一番,再问我说:“你确定现在就要出去吗,老实说虽然你的外壳的形已经完成了,但被侵入的风险还是不小。”
“确定。我只看一会儿就好。”我指了指自己的,“用这双眼去看,用这个脑袋去思考。”

如果一觉醒来就能变回原本的自己,那今天,以及之前两天的所有都将焕然一新,也许所有的漫不经心都会变成刻意为之,所有的机缘巧合都会变成命中注定。现在的我还能心怀感恩接受Revolver的帮助,也许明日我就成了巴不得想置他于死地的囚人。种种无端猜忌在我脑内一个接一个地闪过。令我不安的不止于此,还有仅出于自身的原因。我害怕这短短几天建立起来对外界自以为是的认知被全然颠覆所带来的落差感,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能用现在的我的双手去揭开这狭缝的面纱,仿佛这样就可以切断过去与未来而只立足于现在。

Revolver也许看穿了我的心思,又或许没有,但他的确在安静地审视我贫乏枯燥的脸。我看他不知在顾虑些什么,便一手攀住门板,另一只手朝他伸过去:“我们走吧。”

他回过神来,拍掉我伸出的手:“你开门吧。”

这句话宛如魔咒,我的手本来在轻微打颤,但很快就被他的声音给安抚了。我深吸一口气,迅速打开了眼前通往外界的大门。

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可思议。
Revolver轻笑了一声,脱去刚穿上没多久的大衣,又褪去了手套,日光照射下的那红色印记直往我眼里闯:“一转眼又变成春天了……看来时间快到了就变得格外不稳定了。正式说一次——欢迎来到狭缝。”

Revolver所在的房屋立于山崖之上,往下翻滚着的是黑色的潮水,比起拍打崖壁更像是在腐蚀。天空万里无云一片安好,但在黑色浪潮的尽头是令人目眩的光带,不详的白光顺着这海浪一路游淌过来,铺成一条光路,在崖壁处蜷成光球,似是在挤压着山崖。远处的海面于平处生生卷起可怖的风暴。这景象太过光怪陆离,就算早知道这是虚拟世界,但未免太诡异了。拟态的空气也分外沉闷,透露出一股瘆人的死气。

“要不要转过来往后看看。”Revolver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听着分外疲惫。

我依他所说的转过身来。简陋的房屋背后又是另一番光景。空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碎片,而与整个山体相连接的是一座衰败不堪的塔,正是我刚才在屏幕上所看到的那个。

“这是……是叫汉诺塔吧。”我回忆起传说中的建筑的名字,看着不断有石块飘过去填补塔身上的千疮百孔,但汉诺塔,连带整座山都在缓慢而稳定地被残余的积雪和流动的融水,甚至是温暖的阳光分解,细小的碎片由下自上升腾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通往远方看不真切的地平线的道路。修补对于这巨大而不可逆转的消亡而言仿佛只是一厢情愿的心理安慰。

我不能准确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类似末日的破灭感一点点挤压着胸腔,几近堵住我所有的感想。单单站在这里就总觉得下一秒自己会被突然扑来的浪头吞噬,或者是被身后陡然崩溃的巨塔压倒,无血无肉的生命此时更显得廉价而脆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要站在这里,我和Revolver好像也正和汉诺塔一起被缓慢吞噬。我感受到春日暖阳的照射,可这阳光似乎也打算剥削我不成型的生命。唯一想感叹的是,Revolver居然能在这种气氛的压迫下呆上快三个月。不可理喻,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多半是疯了。

我只站了一会儿就双腿发软,Revolver看起来更不好受,他脸色苍白地捂着腹部,不得不搭了一只手在我肩上。

“看够了吗,回去吧。”他近乎是用气音在跟我对话:“我今天状态不怎么好。”
“明天我就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对吗。”我把他往我这边带了带好让他更轻松点。他点点头,肩头一抖一抖地居然是在笑,“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笑啊。”
“要笑也是现在笑。”我扶住他软下的腰:“不是之前还说难保我的安全吗,怎么你先倒了。”
Revolver还在笑,他微眯起眼,说:“可能是我太累了。你进屋就去休息吧,这样恢复得更快。”
“那你呢?”
“我还要继续工作。”他目光越过屋顶消融的雪水直看向岌岌可危的汉诺塔,“别拦我。”
“……好。”

关上大门后连空气都由沉重变回了往日的舒适。我把他带到显示屏前引他坐好。他半瘫在椅子上,示意我不要多事赶紧进房间休息。

“我没事。不用管我。”他敷衍地朝我挥挥手,“睡你的觉去。”

一个有点滑稽的念头闪过,我怀着作弄他的心理调侃他说:“这次你能不能在我房间里多呆一会儿?”
“啊?”他抬起歪靠在椅背上的脑袋,瞪大眼望着我,“干什么?”
看来他是真的乏了,认真困惑的样子有点惹人发笑。我装模作样地解释说:“明天一起来我不是就会大变样嘛,所以你可以……呃,多看几眼现在的我?”
“……请问你需要我给你再检查一下有哪里出错了吗?”
“不,不用了。”我怕他真把我给拆了,“玩笑而已。再见了,Revolver。”

“嗯,拜拜。”他换了个姿势趴在椅背上,“好梦。”

4.

我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不算是好梦。

在梦里我被无形的力推着走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马路上。天空灰暗阴沉没有太阳,我脚下干干净净,一点影子都没留下。路边行道树上的每一片枯叶上都流淌着某个人过去的人生经历。显然那人是我,也只可能是我。推着我的力愈发强大,最后我不得不迈开腿跑动,风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搅动起浑浊的空气。等风终于停了,我的脚步也逐渐放缓。周围环绕着的光点接连消失,在前方等待我的是本该一直粘连在我脚下的黑影,它无言地朝我招手。 我也向他问好。我终于和自己的影子在梦中相认,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的瞬间所有黑白灰都被渲染上彩色。眼前的“影子”——那个扮相夸张,拥有一对锐利的绿色眼睛的年轻男人,他正是在狭缝与Revolver相遇前的,我的终点,也应当是我的起点。
但是那个镜像般的影子拍拍我肩膀,伸手朝我身后指去,示意我回头看。我顺着他的手向后看,目光从空无一人的大路上奔驰而过一直望到了最开始来不及看清的起点。
晦暗的云缠雾绕间通天的汉诺塔于远处赫然耸立。

终于再度醒来时几乎所有的空白都已在梦中被补充干净。我回想起了很多,包括我一度断线的人生,包括之前与Revolver相见后发生的种种,还包括,我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垂死挣扎的狭缝间的缘由。

梦醒后我如刚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在大口喘气的间隙,我确认了自己的身体形象如我所想地恢复成了Playmaker的模样,但在晃神的片刻,卡在我喉咙眼的不是Playmaker的名号,不是Revolver,甚至也不是藤木游作,而是另一个名字。

我费力调整了几次呼吸,Revolver的真名从窄小的缝隙间被艰难挤出:

“……鸿上了见……”

我现在终于能够稍微理解了——我只敢说稍微。他先前冷淡又暧昧的态度,他严苛到近乎刻薄的话语,还有他的气恼和他的有口难开,种种迹象全都能在记忆中找到印证。我想象不出他最开始辨认出那团块状物的真实身份时的心情。他究竟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态再次救下我的,又是在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坐在床边轻声呼唤我的。他早就知道命运又给我们开了个大玩笑,恐怕连我此时此刻的震惊与混乱也不出他的所料。但他搞错了一点——他没必要把我送走,也无法把我送走。

一夜之间我拥有了全部的记忆和完整的外型,却也拥有了与之相符的庞大绝望。我坐在床上理了很久思绪,才缓慢站起身来,准备去找Revolver作我们之间的,可能是最后的谈话。

打开房门时我差点和对面的Revolver撞了个满怀。他脸色不太好,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一不留神差点被我撞倒,好在我及时拉住了他:“小心点。”
他没应声,拿清亮的双眼上下打量着我:“已经完成了啊。”

“谢谢你。Revolver……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有一些话想跟你说。”
“不必,我已经听够了。”他给我比了一个拒绝的手势,“我待会就送你回Link Vrains。到了那里你就能够登出了。”
我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抬起的手臂轻轻按下,“我不是要说那些。鸿上了见,给我一点时间。”

Revolver想甩开我的手,反被我先一步施力握紧了不放。几番无声的争执下来他终于不再直白表达抗拒。他推开我,后退半步抱起手质问我,“就连在这里你都非要缠着我不可吗。”

我摇摇头,很快觉得不妥,又赶紧点点头,在Revolver面前丑态尽出后才终于回过神来,“不是的,鸿上了见,我有必须要跟你说的事。”
“那你说。”
“可以到外面说吗。”我得寸进尺,“口说无凭。”
“那就尽快。现在的狭缝极其不稳定。”他警告我说,“要是你再出什么岔子,我没有多余的三天来留给你休息了。”

一夜之间外面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黑色的海浪上铺着一层白光一路攀上山腰,浪潮汹涌地拍打岩壁卷起水花,几近要溅射到我们所站的平地。昨天还在远处的光带离我们近了不少,仿佛整片海都被推挤向这片山崖。空中漂浮的碎片越来越多,头顶的光愈发刺眼灼人,光是站在这里不动就足够让皮肤表面产生细密的类似脱水剥离的刺痛感。我又回头去看身后的汉诺塔——它损坏得更加严重了,只余最后一层还在苟延残喘。

“想笑就笑吧。如你所见,汉诺塔在你眼前第二次解离崩坏。”Revolver低垂头轻轻按压自己手上的印记,那双习惯于呈现威严,狂傲甚至冷漠的金色眼眸此时终于在我面前流露出不甘与少许的哀愁。

“你知道我不会笑的。”
“我不知道。”
“好,你不知道。但是,”我拼命组织语言,想尽可能把他说不出口的真相在此时一并揭发,“这有什么好笑的,如果不是你这三个月来的坚持,这块汉诺塔的残骸早就被逐渐生长起来的新Link Vrains给吞噬了。你……你做的这一切并不可笑。”察觉到我好像又说错话了,我的声音逐渐软了下去,“抱歉。我一直无意冒犯你,鸿上了见。”

Revolver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巨大光带,抑制不住地叹息着:“新生取代旧废本就是自然法则,何况我的确是输给了你。我本不该有这么多怨言,可是,”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是。”

“……Playmaker,你不该称呼我为‘鸿上了见’。”他轻皱起眉转向我,冲我摇摇头,“我不是他,或者说我不属于他。”

我再次告诉他鸿上了见和Revolver在我心中无法割裂开来:“就算,”我话锋一转,接着拉起他的右手,让那个红色三角形正对上后面的汉诺塔,“就算你从是那个濒临废弃的汉诺塔中诞生的复制品。”

他起先挣扎了两下,在话音落地后那只手也跟着无力垂下。我说得很直白了当不留情面,他反倒不怎么介意这一点。

“什么时候发现的?”
“疑点有三。第一,你说过你在这里呆了八十天,并且大部分时间都活动于网络世界,正常人很难做到。”看他没排斥我就继续说了下去,“第二,逐渐延展的新Link Vrains对汉诺塔显然有促进破坏和分离的作用,而你一旦出了房屋这层保护罩,数据就会像汉诺塔一样开始被逐渐分解。”

“最后是最重要的第三点。”梦中位于起点的汉诺塔的影像在脑海一闪而过,“是记忆。我想起了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不是偶然也不是刻意,是出于必然。我和你一样,鸿上了见,我们都是被没能完全停止的汉诺塔制造出来的复制品。在Playmaker和Revolver决战时,恐怕它在运行中错误地备份了本该准备吸收的数据。而后汉诺塔被破坏,新Link Vrains开始建立——实际上并非如此,它没有完全被破坏,而是在Link Vrains里最偏远的角落开始了自主运转。”我把手伸给他看,让他注意到漂浮着的细微数据碎片,“这就是证据——我也在被消化着。所以我说你错了,鸿上了见,我也没法回去。我们的最终归宿就在于此。”

Revolver怔怔地盯着我看。他很少露出这种呆滞笨拙的表情,我心底在不合时宜地偷笑。如果我真的将笑意表露在脸上,他一定要反问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吧。可是我发自内心地从死亡迫近的巨大无力感与恐惧中挖掘到了些许喜悦。眼前这个鸿上了见本会在独自诞生,独自抗争后也独自与汉诺塔一起归于灰烬,可现在,虽然来得有些晚了,但他不会是独自一人,我们命运的齿轮嵌合在一起,尽管走向的不是布满欢笑与鲜花的结局。

“你……为什么那么相信自己的记忆。我可能造假,我可能想要故意拉你陪葬。”Revolver终于缓过气来,他晃晃头,却还是不怎么肯相信,“我还是要送你走,你没有义务给汉诺塔陪葬。”

“作为复制品的我拥有能够证明藤木游作的记忆造假性不高的事实,所以记忆中的你是真实的,既然是真实的鸿上了见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我冲他稍微笑了笑,“这个解释如何。”

他闻言,过了挺久才终于认命般地盘腿坐在地上,目光直直望向远方:“你赢了。汉诺塔的备份很完整,我也没篡改过你的记忆。但我不知道连你也会被它给备份。我以为是我的修复终于到达临界点,Link Vrains判定汉诺塔残余的威胁基本消除后减小了限制登入的力度——我以为你就是趁这个机会登入的,然后不幸遇险,我以为只是这样的偶然。”

不是偶然。我暗想,在他身旁一并坐下,眯起眼感受因身体不断消逝产生的变化,“第二次,这世上的决斗者仅剩你我二人。”

“是啊。”他摊开手掌,看着属于他的数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身体里被剥离开来,“一开始修复汉诺塔只是因为这是唯一能做的事,但到了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他淡然道,眼中缓然流淌过轻到难以承受的无奈,“已经够了。我的死期延长了三天,既没有让SOL产生怀疑,还能顺便拉一个人在死前陪我说话。已经够了。”

“辛苦了。要回房吗?”
“那道屏障也撑不了多久了。很快一切就都会结束。”Revolver把被风拂乱的发丝绕在而后,反露出前所未有的轻松表情,“很快了。”

我明白他所说的结束。我们首先会失去外壳,变成徒有头部躯干与四肢的一个轮廓,而后会逐渐失去四肢,失去躯干,变成我初见他时那样丑陋不堪的模样。最后大脑也无法思考,就此陷入长眠。曾存活于狭缝中的我们的数据会经过层层处理,变成Link Vrains高楼里的一面窗,湖泊中的一滴水,花圃中的一棵草,甚至是数据风暴里微不足道的组成,于虚拟的网络世界中无处不在。可这和真正的生命区别何在呢?我们的源,身为人类的藤木游作和鸿上了见,虽然不明白他们现在正在现实世界做什么,处于怎样的状况,但他们的人生也不过百年,他们同样是自出生起就开始了死亡的倒计时。他们也一样,最终会在真正的世界变得无处不在。伪物的狭缝与真物的人间不过如此。

海浪仍在继续拍打山崖,光带还一路持续推进。迟早它们会淹没、吞噬我和Revolver吧。唯一有些可惜的是,这个见证了区区复制品的挣扎与释然,重生与毁灭的狭缝里发生的故事没办法被带走,它们会和我们,会和这狭缝一起沉默地走向灭亡。

恐怕唯有这点是人类能做到而我们做不到的吧。不过倘若二者间一点区别和高低之分都不存在,那才是真正的无趣。我和Revolver就这样放任思绪滥飞,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着,话题大部分围绕藤木游作和鸿上了见展开。到了这份上我们早就没什么力气冲突,于是整个对话都比以往要来得心平气和。他说到兴起居然想要同我跳舞,同这个他到现在为止都谈不上喜欢的人跳舞,在没有星光闪烁,且随时准备掠夺我们脆弱生命的凶恶的大海前,踏在不知何时开始逐渐摇晃振动的土地上,我们即将起舞,背对安静而孤僻地消亡着的遗迹。

“在末世起舞还挺浪漫,虽然对象是你。”他的身体已经极其虚弱,搭住我肩膀的那只手指尖轮廓已经开始不清,却还非要微仰起脖子作出高傲的模样来,“你会跳舞吗,高中生。”

“不会。”我在他的瞪视下搂住他的腰:“请好好教我。”

“那是自然。”他舒展眉头如释重负地笑了,“在连舞步都没法迈出前保证教会你。”

END.

对不起,我反省,我的电波很毒表达能力还很烂,唉,就,就这样吧,对8起……

〈游了〉 和平关系

预警:有一点疼痛(物理)的磺雯。
虽然非常电波私设如山还很干巴巴但本质是无脑磺雯。
注意避雷。
请再确认一下预警,注意避雷

〈游了〉 春眠

文字预警:
整体是了见视角,私设溢出的产物,尤其是对了见设定满是私心。
非常繁琐狗血幼稚。若感到不适请及时点叉。
内容明明很健全但是就是不让我发我好无奈

〈游了〉 寻/欢

文字预警:
单纯的磺雯。发泄xp产物,P/W/P,OOC,爽镭,建议不要带脑子看。
依然走wb外/链。
请再确认一下文字预警再点开谢谢desu
考完了让我安心发泄一下吧请不要jubao谢谢desu。

〈游了〉 Quo Vadis

标题的意思是“君往何处”。
* 作哥第一人称。【私设非常多】的AI作×了见。非原作向。
* 【电波很毒】,两个人都不太正常。如果感到不适请及时点叉,哦内该。
* 不是轻松愉快的故事,看不下去请千万不要勉强。
* 角色死亡预警,角色死亡预警,角色死亡预警。

00.

现在是春天,外面阳光不赖,可惜照不到我的身体。我躺在出租房的床上,面无表情地计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闪一灭的大致频率。
——快要到了。

01.

我和鸿上了见相遇那年他才八岁,还是个声音都夹带着奶香气的小男孩。当时他一个人扒开嘎吱作响的铁门,跌跌撞撞越过胡乱堆着破铜烂铁的昏暗过道朝我跑来,最后被横在我身前几米处的某根废电缆绊倒,连摔带跌直接扑在我怀里。可我意识尚不完整,对身体的控制不够熟练,便没能及时抱住他,只能依旧保持倒在器械废墟的无力姿势观察这个不速之客。

他抬起头,不顾白净的脸被我胸前沾上的机油糊上黑色,语气又急又怕一个劲地问我有没有事,还抓起我的手,向我一次次保证说我已经得救、很快就能回家了。他激动得近乎要哭出声来,而我还无法理解他的一切举动,更别提从他终于滚落出泪水来的漂亮眼睛中所窥见的,如风暴中起舞的海浪般澎湃的情绪。那对当时的我而言是从未接触过分毫的神秘区域,所以我只是觉得新奇,又想着他那蓬蓬的头发和肉乎乎的脸蛋真是可爱到叫人想把他抱在怀里揉。对,的确是可爱。明明我刚醒来不久,数据资料还处于极其零散的状态,但偏偏就是能提炼出这个词来。而鸿上了见显然不知道我这点心思,他捧起我的脸凑上去,我在那一刻终于从他眼中看清了我自己的模样——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浑身脏兮兮还带着乱七八糟的伤,像只濒死的小流浪犬。鸿上了见问我还记不记得什么“三件事”,可我怎么会知道,说到底那并不是属于“我”的记忆。于是我老老实实摇头,试着张开嘴,应答说“不”。

他看起来失落而焦急,又一次抓紧我的手向我确认,在第三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终于作罢。他想把我扶起来,可惜失败。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尽量帮我拍去身上积攒已久的尘埃,问我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个倒是在现有数据库的范围里。我点头,告诉他我身体曾经的使用者的大名:
“藤木游作。”

于是他红着眼笑了,给了我一个非常用力的拥抱:“那就好,那就好。你一定、可以回去,可以重新……”

他情绪太激动,语无伦次说了很多,虽然我几乎没听进去一句话,但并不觉得他啰嗦烦人。最后他拉住我的手,引着还不习惯这具身体的我朝外走去,说:“没事的,你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想这人真是奇怪,为什么对自己绝口不谈,反而从见面开始说的每句话都在为我担忧,便询问他的目的。见他支支吾吾没给出回复,我又换了个问题,说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而我也想知道他的名字。他挂着鼻涕眼泪,却被我那句话里引用的“礼尚往来”给逗笑了,大大方方地报上姓名:“我的名字是了见。”

奇怪的名字,奇怪的人,很搭调。在我回味他名字的发音时,鸿上了见终于成功将脱力的我扶起,把我的手臂架在他肩膀上。这时我看见了他右手手背处的红色印记,不注意到还好,一旦发现便觉得那个三角形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红得近乎要将整个图案深深烙在我眼底。

鸿上了见拖着我往门外走,在这期间所有迟到的感官反应一并到齐,种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争先恐后挤压我的身体内部,搅乱我刚建立不久的大脑思维,它们也许来自于饥饿、恐惧以及疲劳,这些都是“藤木游作”这个肉体容器曾遭受过的苦难,而现在是由我接替他承受这一切。我已经完全听不清鸿上了见在说些什么,腹部绞痛头脑昏沉,出口处的灯光在我眼中忽明忽现。

我听到鸿上了见很大声地喊了我名字。我想着,原来他不仅话很多,说话声音还可以那么大。我想让他稍微安静点,可我毫无办法,最终在他声音的包围下再次失去意识。

02.

在那之后的十五年内我不曾和他见过一次面。我曾搜集过媒体对事件的报导,为数不多的资料中丝毫没提到某个名为“了见”的孩子,当然这很正常,毕竟基本的信息保护还是有的。然而无论是哪篇新闻都仅仅提及受害者是“六个小孩”,其余五人是谁我不清楚,但我断定那其中一定没有“了见”:他那么干净,手里传来的温度炙热却平和,一定不是受害者。
对于他的情况我一无所知,而至于我自己,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我第一次醒来便是被他所唤醒的,此前记忆几乎为零,只有事先储备的数据资料让我不至于因一无所知而与世界脱节。我在后来才得知我是在实验基地的仓库里被他发现的,当时我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再晚上半天可能真的会死在那个满溢机械的冰冷气味的小黑屋。但其他五个小孩都是在基地内部的房间被救出,只有我孤零零被抛在仓库里。我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了见找到我并救了我,我是因此才能继续活着的。

说是“活着”也许不太恰当。我和大部分人不一样——藤木游作本人的心脏仍在鲜活跳动,大脑却早在这具身体六岁那年永远停止了思考,取而代之的是我的意识。不得不说,这项技术在当时能够取得成功简直堪称奇迹。人类藤木游作的意识消失了,作为人工智能的我接手了他的身体,继承了他部分“人格”,被输入了关于这个世界各式各样的知识,唯独没能留下他的记忆。这是一个只有我和始作俑者知道的秘密,而在七年前事件的犯人鸿上博士的死讯被刊登在电子报刊的边角,所以现在它成了仅有我知道的秘密。

藤木游作真是个倒霉的家伙。在事件结束后警方甚至没能找到任何他的亲属友人。不过倘若有人认领我、将我带走,估计很快就会察觉此藤木非彼藤木了。好在我无家可归,孤儿院里的成人与孩子对藤木游作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很容易就能让我蒙混过关。

我花了至少两年的时间,调用我不断扩张的数据库对自己所能接触的人类进行观察分析,来使自己显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AI。这很难,人类的逻辑和感情的复杂程度都远超我的预估,且在经历数次失败后我才明白这两种事物看似对立,实则无法完全脱离彼此被独立出来。这个发现促使我朝着人类迈出了很大一步,至少他们看向我的目光不再像先前一般不解而烦躁。在我十岁那年——姑且就当是十岁吧,总之,那一年我认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与人类仅有一墙之隔的“类人”,毋须再继续维持缩在角落窥视人类的姿态,我应当拥有了立足于人类社会的本钱,拥有了能称自己为“藤木游作”的资格。
我由衷感到喜悦。

话又说回来,或许是因为与他接触甚少,唯一的会面又是在那种特殊情况,千千万万的数据储量中了见始终被我放在一个无可取代的位置。他是我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类,也是给我机会、让我不至于惨死在钢铁废料里的恩人。但,比起报答这份恩情,我更想知道他是谁,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来救我,又为什么会在握住我手的那一刻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还有他右手的那个印记,为什么能够十年如一日地在我脑海反复出现,挥之不去,像是把那抹红也烙在了我的记忆。

我认定了他和其他人都不同,他比我所接触的所有人都要更美丽、神秘,甚至让我产生过把所有我能搜集到的美好词汇全部加之其身的冲动。大概是因为他的缩影越遥不可及,蕴藏其中的未知便越发显得迷人。说到底我只是自顾自地给他建起高台,痴痴将他的碎片给供奉上神坛,而后向他忏悔、细数自己的偏执与妄念,恳求他为我展示人类的尽善尽美,又暗自希望他永远不要跌落到人间。
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想要了解,可我希望在那之后他依然是无比美丽的,独一无二的,这才是最不现实的矛盾之所在。

所以我仅是在初中休学一年,特意去搜集了关于事件的种种零碎情报,除此之外再没花过大量精力去找寻当年自称了见的小男孩。

03.

我十八岁时,一直秘密推进的人工智能技术在某次实验事故中被揭发在公众面前并引起了一定范围内的恐慌。尽管事态平息的速度远超我想象,然而我终究是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也是从那时开始,我盘算起了自己的后路。
我的肉身目前仍在平稳成长,尚未出现任何因当年的实验而产生的副作用,但这不意味着以后不会出现。我必须做好自己会成为短命鬼的打算。但我与普通人不同,操纵这具身体的并非大脑,而更类似于“芯片”,这也就意味着,我的意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可复制的,在技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肉体完全可以被我当做用后即弃的,真正意味上的容器。我不敢说我能实现所谓永生,但至少,我离死亡的距离比正常人要远上很多。想必无论法律还是伦理都不会容忍我这种异类的存在,然而“活着”一词所蕴含的种种可能性太过令人着迷,无论承载我的“容器”是人类,还是猴子,甚至鲸鱼都无所谓,我想要思考、观察,我想要一直扮演最贴近人类的旁观者。

所以我特意填报了神经科学专业,并且在专业学习方面展示了远超常人的热情与毅力。同学不会想到我的目的居然疯狂至此,只会当我是个不善交际一心求学的书呆子,老师更不会因此而起疑。尽管很不合伦理,尽管要铤而走险,尽管希望相当渺茫——我愿意为这个可能性燃烧自己定数颇多的生命,反正我本就猝然降临于世,习惯于孑然一人,无多挂念。且我的确期盼永生,可却并不怕死。实际上“死亡”本身才是我的常态,如今我的所谓“活着”才是依附于奇迹的假象。人工智能怎么会怕死呢?
但我又转念一想:照这个逻辑,“渴望永生”也应该是人类特权才对。以人类身份活动太久了,我终归是犯了这种错误。

我怀着不纯的动机在大二那年开始时不时抽出时间跟着导师进出于实验室。此外,我靠课余编程攒了一小笔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不大的屋子。日子过得劳碌却平稳,在最忙的日子里我甚至一度忘记向多年前的神明祈祷。

但命运不打算就此放过我。大三的暑假,在某个阳光刺眼到令人目眩的午后,我从学校的实验室出来往出租屋走,白大褂被我当防晒服,虽然闷热但皮肤不至被日光灼烤。我绕进便利店买了支海盐味甜筒,出门一抬头看见附近的公交站台旁站了个拖着行李箱的高瘦青年,他着一身素色,头顶那团蓬蓬的软发在这样的天气下显得格外燥热。我眯起眼,看见他的身影在过热的空气中轻微扭曲着。这本不过是普通的夏日印象的一角,然而——那只攥着地图的右手上熟悉的红色印记猛然撞进我眼中,一瞬间所有的记忆与念想一并复苏,停滞了许久的齿轮历经十五年岁月终于发出“咔吱”的响动声。

是他,只能是他,绝不会出错。

我迈开腿奔跑,总觉得再慢上一秒他就会穿过马路,在我下一个睁闭眼的动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冲到他面前,捉住他的两只手腕用力把他按在立式站牌上。了见显然没能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举动,身体一震地图从手中滑落,滚到了地面上。

我只顾跑,行动速度超过大脑运转以至在原地穿着粗气和他四目相对时头脑一片空白,半句话都捞不出来。而了见——他比我稍微高一些,早已褪去了一身奶香气,但五官还是如记忆里那样好看,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不过如今他的眼尾比记忆中更显上挑且锋利,眼神里多了分拒人之外的冷淡。他皱起眉责问我的失礼,语气平静又漠然,与记忆中的急切慌张截然不同。但这不重要,我抓起他的右手,反复摩擦那个被我挂念了15年的红色印记,几乎是发疯般地一次次确认手中的热度不是幻觉,不是梦境,即便我从不会做梦。我赶在他出言斥责前急切地开口:

“你应当还记得我,了见。”

“……抱歉?”

“藤木游作。”我深吸一口气,如十五年前第一次遇见时那样报上自己的大名:“我的名字是藤木游作。”

我以为他会颇为困惑地回想,或者干脆直接忘了这个多年前一闪而过的名字并挣脱我的手让我离开。然而他睁大双眼,忍不住倒吸着气,以相当不可置信的眼神目不转睛直直盯着我看。

——由此我确信,他一定还记得,并且,从未忘记过十五年前的一切,以及我。

“啊……”

最终是他先移开视线,把头偏到一边,从喉间滚落出叹息。

“我记得你……藤木游作。”

“嗯。”

“我——”他用余光上下打量着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在开始回避和我视线直接接触。他挣脱我的桎梏,用手轻轻掩住半张脸,从指缝间漏出堪称百味杂陈的表情:

“我是鸿上了见。”

原来他叫鸿上了见。

我没有因这个名字而震惊愤怒或是觉得为难。并不是不理解他的顾虑——当年的始作俑者正是鸿上博士,而鸿上了见自报大名的行为,正是在向十五年前的受害者宣告当年的恩人与仇人之间无法切分的关系。但首先,了见与当年的犯人有关的可能性一直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其次,我并未亲身经历过报导中所描述的虐待,我的恨意仅仅停在表面,无法和真正的受害者达到深层次的共情;最后,我不认为当年不过跟我一般年纪的鸿上了见能扮演加害者的角色,应当充其量是被卷入其中的旁观者,再说,他还救过我。

总之,关于他的空白终于被填补了相当重要的一部分。看在他实在尴尬窘迫的份上我小心藏好了这份惊喜,控制我的脸色维持一贯的淡然:

“我明白了。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鸿上吗?”

插句题外话,鸿上了见在与我正式宣告同居——并非合租而是同居的那天,正式拒绝了这个提案。
“可以叫全名,你愿意的话叫了见也可以。”他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左手拎着一厅刚被喝光的果酒,右脚上还挂了只摇摇欲坠的拖鞋:“不要叫我鸿上。”
“好。”我从他手中接过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那就叫你了见。”

04.

我们找了个咖啡厅聊天,美名其曰叙旧,实际则基本是我单方面询问,而鸿上了见选择性作出回答。
太好了,他不如当年那般热情,反而谨慎地朝我展露出戒备却又内疚的状态,这又是我从未见识过的新奇体验。我曾假设过,倘若有幸能在遇见他,会不会因为他终归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失落,现在想来这完全是杞人忧天。尽管他已不再被我供奉为神明,但毫无疑问,他是个值得观察的、有趣的人类。

坐在我对面的他面色始终蒙着一层淡薄的阴霾,可无论是轻轻搅动饮料的幅度,还是自然挺直的背脊,都无疑体现了鸿上了见良好的教养,若是换上一身考究的正装,完全就成了富人家的贵气少爷。

“时至今日告诉你也无妨。当年你们被我父亲当成了实验对象,最后是我报了警。”

“是因为亲眼目睹了非人道实验吗?”

“不。当年的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鸿上了见摇摇头:“他偶尔会把我带过去,却不准我接近实验基地内部。直到某一天我悄悄溜进去、误打误撞来到了监控室。”

“然后你看见了?”

“嗯。我看见你们痛苦挣扎的模样,手忙脚乱想要做点什么,最后只能试着安抚你们。接着我听见了父亲的脚步声,赶紧从后门逃走了。”

“直到那时我才发觉父亲也许在做什么相当恐怖的事。但——我很难去怀疑一直被我所尊敬的父亲。直到……”

鸿上了见抬眼看着我,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后皱起眉反问我说:“藤木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便。”

“你还……记得‘三点’吗。我说过的三点。”

这是个十五年前就被反复确认过的问题。我大概猜到了他的用意,却仍作出不甚理解的样子摇摇头:“不记得了。”

“果然如此。”他苦笑一声叹着气:“你不记得了啊。”

我们默契地绕开了这个话题。鸿上了见告诉我在那之后他被亲戚收养到成年,现在因为工作调动决定暂时在我所在的D市居住。我瞄了眼放在他座椅旁的行李箱:“还没联系好房子吗?”

他摇摇头:“目前看中的几个都有点负担不起。我打算先再找一会儿。”

“要不要跟我合租。”我把手机里的地图调出来给他看:“房间足够大,我一个人住嫌空。要是你觉得位置合适,今晚就可以搬过来。”

鸿上了见愣住,看看地图又看看我:“呃……的确离得不远。”

“那就说定了吧。”我不想给他太多拒绝的余地:“我去联系房东。”

鸿上了见大概就是所谓的,在不甚必要的方面随性到叫人担忧的人。他很快接受了我半强制性的提案,在我告诉他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后也只是稍微皱了下眉说他不介意。在他低头签合同时我盯着他垂下的眼睑和消瘦而挺立的鼻梁,心想他可能本是个倨傲而偏执的人,却早早被磨断了棱角,妥协地露出看似脆弱的切面。

他这些年未必比我好过到哪去。尽管对当年事件的消息封锁非常严格,但身为亲戚的话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鸿上了见在咖啡厅曾略显遗憾地说他本想继续读研究生,想必也是因为不好意思再给亲戚家多填负担,大学本科毕业后直接投入社会开始工作。他叙述自己的过去时的语气总是平静而淡然,句尾偶尔会点上一两笔悲伤。唯有在提到事件时我能鲜明感觉到他压抑了种种复杂情绪,那大概也是我一时很难理解的——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能找到我,还有那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和紧握住我的手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总之,鸿上了见应该是个比我想象中更坚韧的人。在重逢时的第一眼,我曾在心底把他的气质比作玻璃花,现在来看是我太小看他了,即使他可能早在十五年前就被狠狠碾压出引导向碎裂的断痕,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碎,仍是一副还能继续接受打磨的模样。

我确信时至今日我仍会喜欢他,喜欢身为人类的他。

后半部分有擦边球,打码好麻烦直接走外链吧。请点第二张图。

〈游了〉 白日梦

文字预警:
严格来说是PM×防火了见。是被复习折磨的发泄产物,充满我的下品恶趣味,狗血磺镭没有逻辑单箭头感重的PWP。注意避雷,注意避雷,注意避雷

〈游了〉 Aca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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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很多的狗血黄/雷P/W/P。水平很差,初衷就是自己爽一下。有Angry S/e/x成分。
真的好雷的。而且看起来很劲爆其实就是乱七八糟我都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预警这么多了,能接受请点↓

不要打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朋友指出了生理上面的错误我丢人死了但是又改不了了大家能不能当没看见(哭泣)。答应我吧求你们了宝贝们我真的好傻逼…………